（十六）

他无话可说，也无权开口解释什么，他似乎成了个十足的骗子，可他还有自己思考的空间，也就只剩下这点了。从前、现在、未来，自己、子鸥、父母一切像电影样的在眼前晃动了一遍，想到这里，水娃开了灯，从抽屉里拿出子鸥的那沓厚厚的回信。水娃按信上的时间一封封将它们整理好，一张张用手擀平，整整齐齐地罗列在一起，拿起订书机轻轻起用力压下去，在反过来时，手不经颤了一下，随这颤抖，分明看见一滴红在信纸上漫漫侵蚀开，形成颗斗大的花朵，殷红殷红的。水娃似乎没感觉到疼痛，把手放进嘴里吮吸了一下。灭了灯，就势倒在了床上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水娃迷糊中进入了梦香。梦中水娃来到一座雪白的山前，他拼命地向上爬去，向上爬两步就会向后滚回几步，山也奇怪，软软的，他的手没有可以抓握的地方，就像在一座棉花山上吃力的挣扎。当他快要登上山顶的时候，他已筋疲力尽，恍惚中，他的身子像轻絮般又飘下山来。几声熟悉的叫喊把他惊醒，是父亲在门外叫他，他几次想从床上坐起来，可浑身没了力气，软绵绵的。也不知多少次后，他挣扎着打开了门，就滩坐在了门边的地上。父亲被他吓得呆了，一切太突然。老父亲将他抱起，喊着将他送到医院。医生摸摸水娃的头，他正在发着高烧呢。迷糊中水娃又睡去了。也不只是多长时间，他总是做着同样的梦，爬着同一座雪白雪白的棉花山，也不是多少次从那山顶滚了下来。他似乎要花一辈子的时间去攀爬，似乎注定要一辈子从那雪白的山腰滚向山下。

当他能够想起自己在那的时候，已经是四天之后的下午了。坐在发烫的竹床上，空中没有一丝凉风。有的是热轰轰地围着他转悠的飞虫。似梦里山边闹腾的怪物。抬头看墙上的日历，已是八月六日了，突然想起，八月十日要参加函授学习。

后来的几天，父亲没让他到农田去，他也没有心思去想自己现在的事，病后的他似乎忘记了一切，包括子鸥，这些天也没有丁点她的消息，就想从地球上小说了一样，也似乎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。子鸥这些日子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，他的父母也不知道孩子怎么就突然生病了。八月十日那天，水娃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，骑上堂兄的自行车开始了函授学习，直到开学的时候也再没有见到子鸥的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