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十）    

夏在不知觉中就来了，风捎来了热情，让人不忍心去接受，远远地去躲避，似害羞的孩子般往阴凉的怀抱猛钻。

那片竹林成了水娃的去处。放学之后，他会走进那片竹林独自想自己的心事，围着那硕大坟看麦浪滚滚，由青到黄到金灿灿的一片，就像看自己和孩子们天天成熟一样。晚上，他会在一阵阵蛙鸣的伴奏中熟睡。

那是个雨天，滂沱大雨，雨脚触到地面时溅起一朵多水花，再上上腾起一阵阵水雾，夹杂着噼里啪啦的声响，真象似一个开锅的水在熊熊烈火燃烧下的那中雄壮与博大。水娃看着窗外着叫人遐想的雨，真想到雨中去淋个痛快，可他不敢，因为他太瘦弱，受不了这雄壮与博大的洗礼。想着这些，似乎又看到了那让他难以忘怀的一幕：也是和今天一样的天气，水娃和老父亲还有哥哥在地里插秧，子鸥也来帮忙了。上午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天气，可这样的季节里，雨说来就来，子鸥和水娃共同在一厢田里插秧，虽然两人都很蹩脚，但在一起劳动也很愉快，自然就不觉得累了。两人有说有笑，在闷热的天气里，能有这样的心情，水娃还是第一次。插完一厢的时候，水娃到堤边去抛秧苗，子鸥也过来帮忙，就想是一家人一样。邻居们看到眼里，也非常高兴。旁边的大嫂们也爱拿水娃开玩笑。每当这个时候，水娃就会脸红的低下头，也不回声。其实，水娃听到这些的时候心情会很矛盾。他和子鸥能走到一块吗？水娃虽然也很想，但一直没有信心，不是对子鸥而是对自己。到抛完秧苗的时候，天变的更加阴沉闷热了，可子鸥和水娃似乎没有意识到什么，仍旧高兴地下到水田里去插秧。过了不一会，就下起了瓢泼大雨，他们慌忙上岸避雨，子鸥没带雨具，就只好和水娃共一件雨衣了，水娃还是第一次和子鸥这样近距离地在一起，近得似乎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。要不是在白天，水娃真想抱着子鸥，或者吻着她的嘴唇……

想到这，水娃的脸上有了一丝说不出的笑容，就像那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微微的波纹。你不细心的体会就看不到波纹的深处竟还会有浅浅的羞涩，似一颗潮湿了的心见到了久违的阳光。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天他弄丢了子鸥的手表，她父亲送给她的礼物。知道今天他都有种惭愧种在心头。想起自己才40元一月的工资，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。幸好是子鸥没说什么，不过水娃一直记挂在心，要买一块最好的给她。

雨，还在下，一直不停，水娃抬眼望窗外，已不能看多远。满眼都是水雾，这场雨似乎湿透了整个天空，也湿透了水娃的心情。

（十一）

在暑假来临的前一月，子鸥回了，就这样突然来到了水娃的面前，也没提前给他说起过，给了水娃个措手不及。

那天星期五，中午的太阳正热情着呢，水娃正守着孩子们午睡呢。突然校长找他，说：“有个女孩子找你，在你寝室，你去看看，我替你看着孩子们午休。”水娃正心里纳闷呢，谁呢？是小玉吗？想到这，他心里忐忑了。可又想：不对呀，要是小玉，校长不会这样子告诉他呀，校长又不是不认识小玉？在忐忑与猜测中他快步来到了寝室，还真让他吃了一惊，简直就不相信自己的眼睛，就像在梦中一样。只到子鸥说：“你在值班呀？没打搅你吧”他才从似幻觉般的情景中缓过神来。就这样木木地站在那，也不知道说什么了。还是子鸥会打开这僵局：“怎么，不欢迎呀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呀？”水娃这才说：“你….你怎么突然来了？也没先说一声。”“是不欢迎吗？那我走？”子鸥说话中带着点刺刺的味道。“不…不是。只是觉得没…没想到…”看着水娃结结巴巴的神态，子鸥“噗嗤”地笑了，那声音是那么的爽朗与甜蜜。突然她似乎想起什么，声音在瞬间戛然而止，她高兴之余忽然想起孩子们在午休呢？子鸥伸了伸舌头，红着脸连声说：“对不起，对不起。”

下午，校长放了水娃的假，让水娃陪着子鸥在校园周围转转。校长还真是善解人意，水娃陪着她绕着校园里里外外转了个圈，他高兴没，看到他们的孩子们也高兴，跟在屁股后面格格地笑，笑得水娃是满脸通红，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，脸红得就像刚从蒸笼里出来的螃蟹。他只好带着子鸥想子贝河边走去。

走过那垄豌豆地时，地里再没有往日的繁华，也失去了那青春的色彩。被庄稼人砍伏在地里的豌豆梗一捆捆地堆在一起，等着将它挑回家。那已成熟的豌豆倒还是精神地挂在上面，只是一个个似包公的脸——黑黑的闪着油光，没有一个例外。来到河边，一群群鸭子在水中嬉戏，直闹得“嘎…嘎…”叫得欢腾；河面荡起层层欢快的波纹。

就这样，两人边说边笑，边看边走，将整个下午的时间丢在了河边，直到校长派小岱老师来叫时，才转身回学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