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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高考梦
一九七七年,我中师毕业参加工作第二年。恢复高考。人们额首相庆,奔走相告,欢呼雀跃,喜气洋洋。
一年前,我以“工农兵学员”身份作为“沙子”掺进县城,在一所“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多年”的重点学校任职。以“毛主席教育路线的忠实代表”自居的我,很有些自负。以为主席刚刚去世,正是国家用人之际,此时离岗读书,对不起组织和毛主席。这一年,我没能报考。
这次高考,可能是世界上的一场“空前绝后”的考场“大比拼”。连续十二沉淀的高中毕业生和无数的“同等学历”者,都要挤这趟“晚点车”。 通过层层政审和各种方式的“围追堵截”之后,全国被批准的应试者还是有五六百万。过来人都知道,那时“教育大发展”,高中不出公社,初中不出大队。高考考点设立到县辖区。县、区、公社,县直机关,以及县直教育机构的大小头目和车辆都被集中。服务高考。
我和十余人到三个区级考点搞试卷的保密、分送和回收。一大早,便来到指定地点。一辆敞棚大卡车已在迎候。一阵推让之后,我和副组长被推进了驾驶室,名之曰:“方便指挥。”;其他 “同胞”则被“装”进车厢。车厢里没有座具;边缘不足一米高;上面没有抓手处。站着不安全,蹲着不舒服,坐着不卫生。蹲不蹲,站不站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姿势了?卡车在沙石路上缓缓爬行,同胞们在车厢里奋力挣扎。好容易到了第一站,有三位“同胞”下车,离开了这 “非常的驾车”。我和副组长也下了车。我们把第二站的两位年龄稍大的“同胞”请进了驾驶室,然后爬进车厢,与坚守在车厢的其他“同胞”一道,抵抗着风雨、泥土、寒冷与颠簸。到第二站,我把两位一直在车厢里蹲不蹲,站不站的“同胞”请进驾驶室。 我又“狗爬式”地熬到第三站。腿脚完全麻木。
我就着卡车在 “点”上转。重复着什么时候,什么地点,什么方式收卷集中保密云云。临近中午转回到第三个“点”。一切正常。
中饭过后,问题出来了。汽车不见了。根据闲聊掌握的信息,我走进了区委书记的陋室。得知司机老爷开车去了林业站。说是 “带”点杉树回去。不久,车子回“点”。车顶 “绑”了一堆树。那时侯,“杉树”和“汽车”可金贵着呢。人算什么?何况是“教书匠”。区区十来人, “装”在车厢里,才“一点点”。 偌大的卡车,“放空”太可惜。而杉树呢,绑在车厢顶上,厢子里还是空的,人钻进去,还多了一层保护呢。司机老爷如是说。我们可是哭笑不得。与之理论无果。又不敢得罪人家:搞僵了,余下的工作怎么办?我不得不败下阵来。我让他们仨违规挤进驾驶室。司机老爷能违规,我们如何不能!我理直气壮地安顿好同伴,却忍气吞声地爬进车厢。车子慢慢爬行。除了不能伸腰之外,竟然比来时舒服了很多。颠簸明显减小,风沙也有减弱,速度似乎加快。当然,我理所当然地受到前面两“点”的埋怨。好在菩萨保佑没有出现安全事故。任务完成了,个人受点委屈也值得。那时年纪轻,还委屈得起。
多年的高考梦,我竟然退缩在“考”门前。到底心有不甘。一九七八年,我报考应试。“上线”了。那时只通知“上线”,不公布成绩。考生填报志愿,具有很大盲目性。我当时的情况也特殊。自己已经是中专毕业的国家干部了,而且还负了点责,显然自高自大;同时,家庭的贫困背景也促使我“胃口”大增。“非国家一类重点不报”。我填的是:北京大学、复旦大学、中山大学。现在想起,可笑至极。我落榜了,理所当然。
一次退缩在“考”门前,一次跌倒在“自大”上。我的进入普通高校深造的黄粱美梦算是彻底地破灭了。
随着改革的深入,我通过自考和函授先后取得了专科、本科毕业文凭,并因此取得高级职称。
如今,老之将至;青春不再,过去的已经过去。我奋斗过,我也知足。特定的历史,造就特定的人生;特定的人生,书写特定的历史。
我的责任似乎是给历史留一点真实、朴素与借鉴。
湖南省岳阳市枫桥湖学校: 何渊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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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〇〇七年六月十日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