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迎你进入一个充满质朴与真情的地,虽然我的文字,不太华丽:我的思绪,也许没有太多的哲理;但我那细腻的心灵感悟定会给你另一种体验!

 
    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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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候山梦
[ 2008-6-2 9:27:00 | By: 梦月湖 ]
 

守候山梦

离开大山已有好几年了,可我还是经常记起山里的事和山里的人来。山凤是一个普通的代课老师,她象所有的山里女孩儿一样,带着希望和梦想走出山外读高中,在高考中名落孙山,又有带着无限的伤感与遗憾回到山里。土娃在我的记忆中,还是那个黑不溜秋的孩子,一个逝去了父母的孩子。

那一年,我在乡教育组工作,秋季开学的时候,我到高岩学区帮助辅导员老师组织开学工作。到高小的时候,已是黄昏时分。老师边做晚饭,边给我介绍情况:“这个学区共有十多个教学点,别的地方都没问题,几个有经验的老师主持工作,很放心,就是扒撮坳小学得明天就赶过去,那里的老师去年就要退休了,帮忙硬撑了一年,今年实在是不行了,得去想一个办法!”我也没什么经验,就只有听老师的。

次日早上,老师给我煮了一大碗面条,我说:“吃不完这么多吧!”老师笑着说:“你得给我都吃下去,要大半天走,吃少了就要饿肚子!”我们上路了,先走完五里路的急上坡,已是汗流浃背了。我们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,老师默默地吸了一袋叶子烟。站在山顶,山里的秋来得早,在凉爽的风中极目远眺,尽情的享受着大山的苍远,尽情的放飞着青春的思绪。休息过一阵之后,我们又上路了,走了二里多的平路,来到一个大山坳,老师停下来,对我说:“这就是扒撮坳。”这地方原来就在清江岸边,两边是笔直而高耸的石壁。坡底是一个近三里路长,一里多宽的一个大坪,加上坡上共有四五十户人家,活像土家人装粮食用的一个大扒撮,挂地清江岸边的高岩上。

看起来不远的十里下坡路,走下去,腰酸腿软。到扒撮坳小学,已是下午。白发苍苍的杜老师,已把学校收得干干净净,等待我们。老师的爱人也在学校忙里忙外,给我们做午饭。老师一个劲的对我们说:

“原谅我吧!病得厉害,实在没法坚持了,可我们这里的娃儿们太可怜了!”

说完,只是重重一声叹息。吃过午饭,师和杜老师还在为没有代课老师而着急。老师的爱人在厨房里说:

“刘家二爹的山凤不是高中毕业,还在家吗,你们去看看吧!

老师来不急收拾,带着我们匆匆上路了。老师腿疼得厉害,走走停停,两里路,走了近一个小时。到山凤家时,她们正在忙碌着收拾行李,看样子是要出远门了。老师给她说明了来意,她父母说:“尊重孩子的意愿吧!”山凤,一个清秀的女孩儿,从她那明亮的眼波里,流露出大山的灵性与清澈。她的神色中,还带有一丝高考失败后的悲伤。她说她是扒撮坳唯一的高中生,没有考上大学,她觉得脸上无光,对不起父母这些年的心血,想出门打几年工,把读高中时欠的债还了。我也找不出说服她留下来当代课老师的理由,心里也暗暗地着急。没想到老师激动得老泪纵横,对山凤说:

“孩子,看在我是你启老师的情份上,帮我把扒撮坳小学撑下去,娃儿们遭孽啊!”

回到学校,已是晚上点灯了。我和龙老师睡一床,师谈了杜老师的一些情况,请我在扒撮坳小学呆上一天,帮他们开了学之后再走。我被老师深深的感染了,也就毫犹豫答应下来了。

吃过早饭,山凤把收拾好的行李搬到了学校。老师再一次激动了,说他自己虽然行动不便,但还是留下来帮山凤半学期,什么也不要,只要拿退休工资就行。太阳从东边的山丫爬上来,鲜艳的朝霞映在清江的碧波里份外美丽。老师和我走出学校,这时,我才看清,这地方对面就是繁华的清江镇。老师笑笑说:

“你看这地方就怪了,下清江也就是三里路,过河就是清江镇。可就因为这三里路是挂在峭壁上的,所以这里十分边远,一切的生活资料都要大转弯,走上近百里路从山背后背过来。孩子们读书就更难了!”

学生陆陆续续在来了,我和山凤组织学生报名,共有三十二名学生,三个年级,一、二、四年级。报完名,学生都到教室集中了,老师给学生说:

“孩子们,我老了,动不了,我请来了山凤姐姐给你们上课,要听话,要努力!”

我和山凤排好了课表,制订了时表。山凤便谈起了自己的学习,谈起了自己的高中生活。她爱好文学,在高中还发表过一首现代诗,也因此误了考试,她后悔不已。我只是安慰她,鼓励她把书教好,离开了学校还可以读书。

下午,我上了一节语文示范课和一节数学示范课。山凤很爱学,夜深了,她还在缠着我和龙老师问这问那。这里的山风厉害得很,拍打在高岩上,来回转圈,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声,怪吓人的。昨晚睡得沉,没注意。

第三天,我和龙老师离开了扒撮坳小学,在老师的提议下,我们商定从悬崖峭壁上的路走。说是路,倒不如说是石崖上一个接一个的小石槽,刚好放一只脚。好的是山崖上到处是树和藤,手有了抓的地方,否则你就别想站稳。我们背贴着石壁,望着清江的水,腿肚子只发抖。来清江岸边,身上已满是冷汗。过河到了清江镇,望着对面的悬崖峭壁还心有余悸。

 

回到教育组,身体像散了架似的。过了一个多星期,召开学区辅导员会,我和龙老师谈了好长时间。说到了老师,说到了山凤。去年,老师退休了,扒撮坳小学没人去。把老师急了,他是硬撑的一年。今年如果没有山凤代课,扒撮坳小学就要撤了,三十多个孩子就要走上十多里路,到上坪小学来读。他也在感叹,说老师不简单,还担心山凤能撑多少年,现在代课老师工资又低。

 

一晃到了正月开学,老师在会上说高小五年级流失了一个学生,要教育组派一个人去调查一下,写一个专题材料,不用问这事又落在我肩上了。走在路上,老师介绍说扒撮坳小学成绩还可以,山凤教书很认真,老师也放心地回去养病了。流失的学生名叫土娃,据说他家中发生了很大的事故。土娃的家离扒撮坳小学不是很远,我们到他家时,只有土娃一个人在家,他爷爷到后山上拾柴火去了。看到我们来了,他不好意思的给我们找了两把椅子,让我们在火笼边就坐。我顺便看了一下,三间土墙屋,有一间半盖的瓦,另一间半还是盖的杉树皮。不一会儿,他爷爷回来了,和我们见过面,听说我们是来发动土娃去上学的,没再多说什么,早已老泪纵横,向我们哭诉着家庭的遭遇。原来腊月间,土娃的爸爸晚上从清江镇回来时,摔到了悬崖下。土娃的妈觉得家庭负担重,也在过年后出走了。我们和老人一样心情沉重,只是默默的坐着。

山凤听说我们来了,特地从学校赶来,打破了我们的沉寂。山凤早已知道土娃的情况,她口直心快,不等我们开口,说出了她早已有的想法。山凤的想法是,把土娃的学籍留在高小,书本由我们解决,土娃就在扒撮坳小学读,她负责给土娃把五六年级的课上完。她说土娃很聪明,也很听话,失学了太可惜,她保证土娃上初中是没问题。我很担心山凤的任务重,受不了,也许初生的牛犊不怕虎吧。没有别的办法,老师也只好答应。晚上,来到扒撮坳小学住,山凤又问了一些教学上的问题,有些问题研究的太深,我也有些招架不住了。看过山凤的备课和学生的作业,都非常精细,我也知道了山凤的学生为什么考得那么好。不觉夜已深,我依旧在山风的呼啸声中入眠。

第二天我们走时,山凤对我说想要一台录音机,让我帮她卖一台旧的,新的太贵,没那么多钱。

过了两个月,老师到教育组开会,我把教育组的一台旧录音机找出来打整了一下,向组长求了个情,送给了扒撮坳小学。

 

由于教育组给我安排了其它工作,有一年时间不曾到扒撮坳小学去过了。在临近“五四”的时候,老师让我给山凤向乡团委报一个“优秀团员”。这不是什么难事,我答应了。要老师通知山凤,“五四”的时候参加全乡团代会,在团代会上给她发奖。

团代会上,山凤领了奖,很高兴。经过两年的锻炼,成熟了许多。开完团代会,山凤来教育组找我,让我给她借一些心里学和教育学的书和教育业务杂志。山凤告诉我,土娃爷爷由于操劳过度,上月死了。我心头一颤,问土娃打算怎么办。她说,土娃家的田和山林暂时由她爸妈帮忙看管,等土娃大了再交给他。老师要土娃好些读书,学费由杜老师从他的退休工资中出。

到了秋季开学,山凤把土娃送到了乡中学,要我帮忙多多照管土娃,说这娃太可怜了,学习成绩又好,这次升学考试,是以双百分进来的。山凤安排好土娃后,给我送来一首诗,请我在九月十日教育组办的《乡教育之窗》帮她发表一下。她说这首诗是她在受到了老师的深深感动之后写的,表达一下她对老师的敬慕之情。这首诗的题目是《写给老师的话》:

有一句话,

  一直在我的心头。

    有一种情,

      多少次感动使我泪流。

今天,九月十日

  我终于把她说出口。

    “老师,谢谢你,

是你让我乘上了理想的小舟。”

我的梦,

  两年前就已注就。

    老师的笑容,

      在我的梦中回首。

老师啊,老师,

  小时候,

    你总是百般呵护我,

      让我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。

今天,我的每一步,

  都是踏着老师的足迹在走。

明天的太阳更加辉煌,

         继承你的事业是我终身的追求。

老师啊,老师,

  你虽然已经白头,

    请你放心吧,

      我将永远把那份神圣守候。

中学里放大周,每隔一个周,山凤都来给土娃送东西。三年时间里,山凤就这么风里来雨里去,从山凤的眼里,我也逐步看出了一些无奈和忧伤,我又不好意思问。中考了,土娃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被省中专录取了。好多老师都让他读高中,再考大学,他固执得很。他不愿加重山凤姐姐家和杜老师的负担,读中专有生活费,还不用交学费。这一年我也离开了那工作了六年的大山,回到了家乡。在离开的头天晚上,老师特地和我住在一起,老战友了,要分开,还真有些舍不得。谈起了山凤,老师觉得她很可怜的,二十岁出头的女孩,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,谈了几个男朋友,不是看不上她这个人,而是要她下山后再结婚。可山凤始终丢不下孩子们,最后只得告吹。几次失败,山凤也有些心灰意冷了。

 

回到家乡的第三年里,生活、工作的无奈,使我对山凤的记忆逐步淡化了。一次,我在县里发的一期《山乡教育》中,看到了山凤写的一篇文章,题目叫《我的追求》,写得很动情,在文章中,山凤写了一首诗:

白鸽,一只美丽的精灵

         你在蓝天下高傲的飞翔

         尽管你的旅途

         满眼是大山的荒凉

      白鸽,你来自何处

         你飞向何方

         为何你的人生

         充满无限的感伤

      白鸽,哪儿是你的亲友

         哪儿是你的家乡

         愿你不再忧虑

         愿你不再彷徨

      白鸽,你的歌唱

         点燃了大山的希望

         在林海深处寻觅

         寻觅你久违的梦想

      白鸽,如狂的风雨

         使你更加坚强

         你用勇敢的身躯

去挑战大山的雪霜

      白鸽,你智慧的目光

         冲破雾海的迷茫

         你用宽广的胸怀

         去拥抱大山的朝阳

      白鸽,你的真诚与执着

         迎来了大山春天的芬芳

明媚的大山里

你依旧英姿洒爽

读过山凤的诗,我不仅记起她来,在心底说:“山凤,你还好吧?我只能为你献上一份遥远的祝福!”在这诗里,美丽的白鸽就是她自己吧!

 

屈指算来,离开大山已经十多年了。我在记忆深处努力搜索,那是在我离开大山的第五年秋天里,正好全县在清江镇举办新教材培训。乘船到镇码头下船,正好遇到老师,老朋友见面,格外亲热。晚上,我们象几年前那样,住在一起了,聊了大半夜。自然谈起了山凤,老师说山凤命运不太好,前年和上坪的一个小学毕业的结婚了,男的出外打工了,要山凤也出去,山凤说十多个孩子没办法,没答应。男的在外买了房,山凤也就和他离了,现在还是孤单一人。老师感叹的说,看来我们当年是害了她,没想到她对教育这么执着,这次她也来参加培训了。土娃有出息,出来三年,就在清江镇当了副镇长,是全县最年轻的副镇长。

果然,第二天晚上,土娃办了一桌酒席,也就只请了我、老师和山凤。山凤沉寂了许多,每一个笑声里都带有一些凄凉。土娃虽然还是那么朴实,却是一个好帅的小伙儿,土娃动情的说:

老师,你们二位是我的恩人。山凤姐姐一家养育了我……”

几杯酒下去,土娃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:

老师,你们二位不是别人,我有话就直说了。我有两个心愿,一是把扒撮坳的路修通,我请人算了一下,修一条宽一点的便道下来要十万元,两年来,我找上面要了一些钱,还差点儿;第二个愿望,你们给我做个证,我是真心实意的,我要娶山凤姐姐,她是天下最好的女人,她为了我……我对不住她……”

土娃流泪了,山凤在一旁不住地说:

“你喝醉了,胡说些什么?”

散席时,秋月已偏西。在旅馆里,我和龙老师劝山凤:

“土娃是真诚的,你在他心中是任何人不能取代的。”

山凤默默流着泪:

“土娃是我亲手带大的小弟弟,我比他大五、六岁,又是二婚,不能害了他一辈子……”

 

夜风吹来淡淡的月波,站在旅馆的窗前,对面就是扒撮坳星星点点朦胧的灯光。我想,那一朵朵小小的灯光,就是扒撮坳的一个个山梦,山凤、土娃、老师、老师,也许还有好多好多的人,他们都是守候这山梦的人。

 

到了城里总是想起大山,想起山凤……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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