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哲学，我一直说过，我只是一个热爱者。我没有接受过哲学的专门训练，我只是一个怀着虔诚之心、敬仰之心跟着那些伟大的思想家去流浪的人，在他们栽下的思想巨树下，聆听那静谧的声音，瞻望那透过树叶而飘洒的阳光，在喧闹的世界中获得一种安宁和平静。默默地看着那些哜哜嘈嘈、匆匆忙忙而过的人们，静观世界，默观自己，思考自己在这个社会和时代的遭遇，对照那些伟大心灵提出的问题和思索，思考我作为一个人以及和我同样的作为人的人应该选择什么、应该做点什么的不合时宜的问题。对于思想，从理性的真诚而言，我总觉得怀着一种谦逊的精神朝拜，也许才能真正获得一些新的见识，真正的哲学历来都是没有偏见，也是没有武断的，它遵从理性，因而历来是以谦卑之心进行思想的交流的。尽管有时表现出哲学式的癫狂，那是因为一种超然的执着、对于心中明晰的事物的热爱而致的一种呆子式的辩护。正是这样，真正从心灵上追随哲学精神的人，在思想和人格上往往被人误解甚至嘲笑的贬损。他们不是被人叫做呆子，就是叫做疯子。苏格拉底不但在喜剧《云》中被嘲笑，而且被他的国家和他热爱的人民处死；泰勒斯被一个妇女嘲笑；就连柏拉图被他所信赖的人囚禁或被卖身为奴都成了他哲学的过错。也许，哲学在这个世界不该存在，那样就没有又愚又疯的人热爱哲学了，可惜的是，如果那样，连真理和智慧也就没有人热爱了，因为哲学就是爱真理、爱智慧了。

        近日读到一篇关于尼采的文章，对照文章的大气、权威、优越和聪明，我一下子感到了尼采的愚鲁和拙劣，当然我还很痛苦，我感到自己自卑，因为还没有那么愚蠢，因为我不是哲学家，还没有他们那样的癫狂和愚鲁，所以，只好以谦卑之心继续追求更加的呆滞和愚蠢。啊哈！这个世界还有人追求愚蠢！不过，不稀奇，当年，我挣扎在道德所那一群从事道德的好人形成的夹缝之中的时候，我虽然以格格不入为荣，但是开始时不时、后来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好人，甚至差点自卑地认为自己是个坏人，因为跟好人不能抱成一团嘛，对那些好人不恭维，还要争取自己的权利，这样，别人怎么不说你有心理疾病呢。所以，读着柏拉图对话中的苏格拉底，读着那些愚蠢而疯狂的人，自己能不受丁点的污染吗？

        我自己愚蠢还不够，还一直诱惑、强迫学生阅读《理想国》等等，让他们接受更多的污染。在我的专制之下，学生的确在读，但是，我知道，拒绝愚蠢化的人大有人在，他们哪里肯放下自己好不容易获得的伟大的聪明呢？说不定私下给以前的老师诉苦呢。天哪，强迫自己的学生愚蠢，受早已过时的东西的污染和毒害，这不是在误人子弟吗？

      记得黑格尔曾经说过，柏拉图是人类历史上最受误解的哲学家，那些误解他的人多数并不是从哲学上理解他的人。对于尼采，误解又少吗？我敢打赌，那些把尼采、康德、柏拉图说得明白的人都是绝对智慧的人，因为他们智慧，才知道这些号称哲学家的人愚蠢在什么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 话说回来，对于哲学家的“愚蠢”，需要一种谦卑的心灵去领会。也许，这种“愚蠢”是思想真诚的一种表现，或者说是他们思想的诚实和充实的一种结果。如果觉得哲学还有那么一丁点儿意思的话，面对哲学和哲学家，或者面对我们的生活，以及我们的一切，我们可能需要一种建立在谦逊基础上的思维的真诚，这样，我们也许才能认真地对待思想的事情，而不至于过于聪明而失去严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