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选择离开这个世界的余虹
金生鈜
通过一条险恶的路,
脆弱将我引向尘世与黄泉的边缘,
那阴影和旋风的乡土。
——兰波
余虹,2007年12月5日,像一片在风中的落叶一般,飘然而下,以他的方式拥抱了大地,也拥抱了自己。他是不是越是心中有数,越是感到了我们必须存在的这个世界得到救赎的遥远?
我与余虹有缘而又无缘。
在80年代的后期,我与松祺兄一起走出了对科学哲学的迷恋,对海德格尔的存在诗学的思想特别感兴趣,我们那时其实是透过诗学思想而寻求自己生活的本真意义。我们读了余虹的一些文章,在精神上有了共鸣,我们给他写信,他寄来了他的一些文章,我们就这样有了一种精神上相近的缘分,但是,我们无缘见面。
1991年10月,我到武汉参加教育哲学的年会,到了华中师大,我打听到了他的家,去拜访他,他的妻子告诉我他出差了,我在他的家停留了一会儿,与他的妻子聊起了他热爱的事业。从他家出来后,感到非常遗憾。谁知,这种遗憾一直到了今天,不会再有可能。
记得曾经在《南方周末》读到过他的一篇文章《一个人的百年》,其中写道了他对人们自杀的看法。“一个人选择自杀一定有他大不幸的根由,他人哪里知道?更何况拒绝一种生活也是一个人尊严和勇气的表示,它比那些蝇营狗苟的生命更像人的生命,像一个人那样地活着太不容易了,自杀不易,活着更难,当然不是苟且偷生地那样活。” 在这篇文章中,他谈到了人的精神庇护的需要。我以为,他谈到自杀,是为寻求精神的庇护,我当时读到这篇文章的时候,我感觉到他是在寻求精神的庇护,我甚至为他欣慰,我觉得他找到了归宿,谁知,我还是错了,他的归宿不在现实里,也不在基督教里,而是选择死亡,我今天甚至想,他那时就一定在思索他的命运,拷问他的灵魂,他一步步地为自己寻求着理性的理由,他发现自己的精神庇护不在现实中,而是在那个没有人归来的旅行中,他从家里出来,沿着楼梯,一步步到了楼顶,他一定是张开双臂,满怀希望地一跃而起,随之而下……,我的精神朋友,我们为何还在这里停留,而你却开始了新的旅行?
那次在武汉,我得到了余虹的著作《思与诗的对话》。近日又翻开这本书,回味着一切,淡淡地纪念这位无缘而有非常有缘的朋友。
余虹在这本书中说过:“不真实的人,“安居”在这个深渊中,精神之死灭到了这样的地步,:悬于深渊而不知其危险。大地上的精神已经衰颓得如此之深,以至于许多民族都处于这样的一种危险之中,最后能够看到这种衰颓的精神能力也丧失净尽了。”
一个真实的人,如何生活在这个精神如此衰颓的世界?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。那么多真实的人离开了,海子,宋祖良,还有另外一个社科院的朋友陈咏明,他们都是真实的人。我们都是俗人,我们还依然生活在我们的欢乐里,把一切真诚看作是愚蠢,把一切真实看作是疯狂,把一切勇气看作是怯懦,其实,真正以人的精神面对世界的是他们,而不是我们。我们不理解他们,更不理解我们自己。
我们如何生活在这个衰颓的世界而使得它不如此衰颓?我的朋友,我们活着有活着的责任。我把这句海德格尔的话再送给远去的余虹。
心中有数的人越走投无路,
越感到有救的暗示之辽远。
2007-12-15 |